黑色奶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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活下去是種悲哀活著本身卻不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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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原創】牽牽手



確信,小信對我來說,是毫無相關的朋友,
我們就算連話都沒說過,連像樣的"你好麻?" "我很好"

我是"再見"也沒說過。


但,此時我卻緊緊牽著他的手,
剛剛恐懼的事情讓我禁聲的甚至無法大叫,場面像是附近不良少年隨手潑灑過紅色油漆桶的牆面般。

小信此時緊握著的右手冷冷的手微微打顫、而沾在上面黏稠的液體卻暖呼的濕滑,夜裡的風颳的稍冷、卻存留夏日蒸起的炎熱。

小信的爸爸到底是不是活著?

我其實不是很清楚、
也不太想去了解、
破舊大宅院裡看進去只有主院點著的黃澄燈光、
還有躺著不動的"東西"
以及一直延燒到神壇桌面下、火紅的色調......

而我拉著小信的手,
逐漸加速遠離那個夜裡亮點、直到看不見為止-----------

我依然拉緊了小信的手,一直沒有放開過....







【原創】牽牽手








(小信,他的名子是小信。)

當我憶起這個人時,其實並不是很在意,
甚至我還懷疑這個人到底存不存在在自己班上。

「小信今天也請假。」

低著頭戴著黑色刻板印象眼鏡的老師,也沒說著什麼,
因為點名簿上一直出現圈圈圖案的,正是小信。

「昨天好像忘記了...」
有時候甚至他會忘記在他的欄位在劃上"圈圈"的記號,
彷彿對於這個已經帶領將近兩年頭的學生毫無知覺。

小信和我今年同樣是小學六年級,
但不知為什麼隨著升級的時間、留在學校的時間反而越來越短...

「我甚至懷疑他是不是死掉了。」
旁邊扳著臉也不說話的,正是平常咄咄逼人的勝正。

「小學生就這樣請假,要不是有9年的義務教育,大概早就被趕出學校了吧?」
「說不定家裡有困難之類的?」我搭著。

「屁啦!」
勝正從鼻孔噴出了氣,對於每科都極度討厭、甚至連剪貼作文都可以借來"參考"的他,不上學的小信,只是他拿來忌妒、轉而洩恨的對象吧?

「哀,小六生能幹麻呢?我還想著軌道車馬達該用誰的比較好勒...」
「我覺得現在就夠用了。」

並不是刻意轉開話題,對於小學生來說"死掉" "負擔" "危機",
這三個單字似乎還不是這麼熟悉,
程度大概跟某天卡通演出的角色必須要經過這三個階段時,
才會有這種同理感吧?


不過正確應該說我們對於"小信"的理解,
就像是南部學生前往台北木柵看國王企鵝這種稀有度,
更對於小信這種單親家族的孩子,頂多祇是午餐後隨口講的傳說人物。

午餐可以吃,電動可以照打,電視可以照看,
但對於少見的人物卻保持無視的態度,確實是小學生的行為。






但是,直到這三天後的小學末考,
小信的出現,卻讓班導挺著大肚子、皺著鼻頭問

「小信....是怎麼回是?」

小信在大熱天卻穿著冬天的校服,
不但如此,在沒有辦法遮掩的臉部份,青一塊紫一塊不說,
頸部甚至格著薄圍巾滲出血液---------

就算不說,大家也知道,
小信冬季校服下,肯定全身都是傷口。

因為,五年級的第一天,小信就是這樣自我介紹

「...大家好,我是小信。」
大熱天穿著長袖校服作自我介紹、毫無生氣的表情,拉他那最角落的位置便座下。

即使是小孩,也明瞭那種狀況,
因為那超乎想像如同藤蔓的傷口、居然露出袖口延伸到手背上,

但卻沒有人,可以問起,
應該說小信旁邊的感覺根本沒有人敢要靠近,

是"格格不入",不是"與眾不同",
是"將死野獸",不是"落水小狗"。

但後來取而代之的,就連成績也可以毫無知覺近去那讓人遺忘的排名,使得小信在同班同學之間變成了不能提及的一個"東西"。

人是一種群體動物,
也是一種極度害怕傷害德動物,

雖然一開始有幾個稍微外向的學生找他攀聊,但是小信卻擺出小六生不該有的冷淡表情,
彷彿正訴說著:不要靠近我,我們是不一樣的。

然而一而再、在而三,
人被拒絕的次數多了起來,漸漸的就會把那個非群體、或行為特異的生物給排擠掉,

而無論分組,座位分配,午餐的分配,
小信永遠都是自己來,無論他身高不高總坐在最後面,午餐也是大家都弄好後自己一個人去用。


"這個班級"或應該說"這個世界"已經跟小信托結了也說不定,
唯一有連結的,是在點名單上永遠都會出現的小信的名子,

除此之外,小信不太表任何的東西或是意義,
小信的存在,早就被大家無意中,全都"刻意"忽略,
使得當你無聊搖晃你的視線實、才能看到他每每坐在角落翻閱教科書、或是圖書館的書拖著一邊的臉頰翻閱著。

還有,從長袖外套露出,那可能從手臂上一直攀爬到手背上的傷痕。
還有,無盡的哀傷,與疼痛。


這就是小信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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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期末考的成績出來了,麻煩大家把考卷拿回去給爸媽簽名,明天要檢查。」
頭低低,甚至連抬起來的意思都沒有,肥胖著肚子緊黏著講桌發出摩蹭的噁心聲響,

看來對於這個班級並非是失望,而是"失望透頂"。
或意味這"對於教育只剩下薪水",類似"領死薪水管死小孩",
不管怎樣,這樣的工作熱忱,就連小六的我都感受出來他的不耐煩以及鬱悶...大概是覺得累了吧?

總之,不知道為什麼位置總在講台前面、而選班長班會開出的票數永遠都可以以些微之差當上的自己,
雖然感到厭煩、不過因為是亂烘烘的抬轎選舉,再說我這樣散漫的管理方式、意外轉變成大家的期待。


然而,今日,此時,

肥肚油腸、稍微拉扯他那快溜下到大腿的西裝褲,拿了一份考卷給我,
班導說:「小信在你家附近,你又是班長,順便拿給他一下吧?」
我嘟起嘴抱怨:「老師你不會寄給他,或是打電話請他過來拿嗎?」

「叫你怎樣幹就怎樣幹!抱怨這麼多幹麻?」咆嘯的聲音讓我險的差點遮著耳朵。

對於小信這樣長期請假的問題學生,這些日子班導他應該蠻常被關注....畢竟是班導,
然而班導好像有幾次的家庭探訪、或電話慰問,不過幾乎都是不太好的下場,

怒氣遷就就只好犧牲我是吧?會不會太誇張!我是小學生耶!


「拿就拿!這麼大聲要幹嘛!怕我聽不到喔!」
一把搶過考卷,我甚至覺得這種東西待會丟到垃圾桶也無所謂!
反正小信只有考試那幾天會來,以他的狀況就算是被殺死也不會有人注意到,

反正小信,反正小信,反正小信...


我又不認識。

但他卻住的離我家很近。







「勇耶,你甘五把考卷給你同學?(台)」
(阿勇,你有把考卷給你同學嗎?)

「阿,挖沒記阿。(台)」
(阿,我忘記了。)

「阿勇耶!您老師卡電位咖哩共都抹記,你細欠怕喔!(台)」
(阿勇!你老師打電話說你都忘記了,你欠揍阿!)

「某愛拉...伊叨弄沒人,送氣碼?沒摟用。(台)」
(不要拉...他家都沒人,送去也沒有用。)

「阿勇!你模送去!擬今罵得沒本湯甲!(台)」
(阿勇,你沒送去!你現在就沒有飯可以吃!)

「賀啦!炒死人,送起得送起!(台)」
(好啦!吵死人了!送去就送去啦!)


憤而關掉電視、用力甩了3樓舊公寓的紅色鐵門,對於媽媽的撈叨真想不理會就算了!
可是現在如果不送去的話,恐怕今晚就得挨著肚子餓,然後兼痛打一頓,討人厭的歐巴桑。

雖然這裡算有點鄉下地方,不過附近已經大多在10年20年間都改建成4到5樓的公寓,
而在這些公寓包圍下、出現一個格格不入的四合院,而且旁邊就緊鄰著大馬路,實在是有夠奇怪,
照道理來說,早該被賣出然後建豪華透天的土地,為什麼還停留在50年的老舊房子?

這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,但在鄉下地方的八卦卻給予這故事強大的八卦元素...
不過都是常見的因素,
像是:有殺人案件啦...家族遺產啦...跟建商僑不和阿...地點風水不好不適合改建,

但是卻沒有任何一個大人,會稍微談到"小信"的事情,
頂多只是淡淡的說:「伊叨五幾ㄟ因仔,就摳連耶。(台)」(他家有個小孩,很可憐。)

除此之外,沒人再對這個家庭有任何一個猜測,
大概有太多深沉的原因吧,或許不是那麼多可以輕鬆講出的事實問題吧...對於小六生來說。


喃喃自語,然後腦袋思考很多事情,
踏著散發蒸氣味道的柏油路、以及一盞接著一盞亮起的街燈,

盤旋的飛蛾直撲夜燈持續撞著,吃蟲的蝙蝠,還有攀爬附近磚牆上、夜裡閃著綠色異樣光芒的貓,
唯一有涼意的,是偶爾帶起的微風、還有不斷攀爬的綠色植物,在夜裡不斷釋放二氧化碳讓人難以呼吸。


起步的時間雖晚,但是距離自己住址離小信家的距離大約只有100公尺以內,
而徒步開始走的自己一下就可以看到小信那小小四合院、兩旁有種植著大樹,主院則亮著橙色燈光,
遠遠拿著小信的考卷,上面寫的是"數學75分",正想說:這對六年級不上學的學生來說,真的是相當漂亮的分數...
接著一步一步的走近門口。


然而,低頭進了門口、撲鼻而來的,是玉蘭花香....夾雜些許的腥味,
這腥味似乎只有許久前陪母親等待路邊殺雞、更甚於那種腥臭味的味道,

強烈的玉蘭花香,對比著那種腥臭味,使得鼻腔造成難以形容痛苦。


就算是半夜殺雞還是殺豬,也未免太奇怪了?
隨著自己的好奇心驅使,逐漸加快了步伐、然而不詳與那種奇異的興奮感,
交雜下心跳也噗通的讓自己快承受不下去。

(到底是怎樣的事情?是怎樣的事情?為什麼會有這種恐懼感?)

(為什麼會不安?為什麼會如此不安?)

(難不成...有什麼東西在裡面麻?)


(到底,會發生什麼事情?)



越過主院門口頗高的門檻,我舉起右手,然後大喊著:

「小信在嗎?我是要把成績單給.........小信?」





只見站在比地板紅磚還要暗紅的血泊中,有對雙眼淡然的似乎誰也看不清楚的哀傷瞳孔,







「......你是,誰?」








彷彿正過於冷靜、還是說過於專注的突然受到驚嚇,而轉頭看了我一眼。

而"那個"

已經不是我意識模糊中所記憶的"小信"。



而躺在"那個"腳邊,是鄉下地方隨處可見、穿著無袖上衣四角褲的歐吉桑,
不過似乎已經完全不會動的樣子,身上某處直直插了一把水果刀,並且以異樣的姿勢臥倒在地板上,

諷刺的,離歐吉桑頭頂不遠的,正是一般鄉下請來侍奉的神明像,
"它"正用半開的眼睛,望著他底下發生的殺人事件

如同迎神般的紅熱地毯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

(我甚至懷疑他是不是死掉了。)
此時我腦海裡想起那扳著臉、老咄咄逼人的勝正的話。





「小信?」

我抖著聲音,在一次發問,問"那個"在夏日依舊穿著長袖學校外套、跟長褲,
然後傷口一直延伸到了手背上的人。


"那個",起先是訝異的張著眼、接著疑惑歪頭,然後才露出淺淺的微笑

「請問,找我有什麼事情嗎?」



小信,小學六年級學生,
不常出現在學校,對於任何一件實情都沒有實際"存在"的感覺,惟獨那傷口下不斷滲出的鮮紅色血液、跟攀爬的傷口....

此時我才從意識中醒來,
看清楚小信那張比小學六年級學生還要幼小、又蒼白的臉孔,比同年級發育快的女生還要來的秀氣,
不斷累積在臉上而青紫層疊的傷疤------則讓我想起廟口請來熱場的舞孃,上了紫色豔妝的女人。


"那是一種接近恐懼而造成美麗的錯覺。"



「小信!」我放聲大叫。
接著也不知道是着了魔還是瘋了似的,忘記的重要考卷紛落的掉在血泊中任由它浸溼。

但,反之我卻緊緊牽著他的手,
恐懼過後的事情讓我發出顫抖的大叫,理智要我馬上離開那經過血液洗刷過後的紅磚地板。

小信此時緊握著的右手冷冷的手微微打顫、而沾在上面黏稠的液體卻暖呼的濕滑,夜裡的風颳的稍冷、卻存留夏日蒸起的炎熱。

躺在地板上,是小信的爸爸吧?
到底是不是活著?


我其實不是很清楚、
也不太想去了解、
破舊大宅院裡看進去只有主院點著的黃澄燈光、
還有躺著不動的"東西"
以及一直延燒到神壇桌面下、火紅的色調......

而我拉著小信的手,
逐漸加速遠離那個夜裡亮點、直到看不見為止-----------

我依然拉緊了小信的手,一直沒有放開過....



而小信,完全沒有發出任何一種聲音,
任憑我的拉扯、在鋪著柏油的馬路上狂奔著,面無表情,完全不說話。



手牽著手,牽牽手,兩支不同溫度的雙手、在黑夜中不斷滴落著血液,開出鮮豔的花朵,
然後,即將展開一段小小的旅程。





(牽牽手 上‧待續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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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寫溫馨的故事,關於兩個小六男生牽著手的冒險故事,
不過似乎哪邊不太對了?

恩...先說好這是純友誼的發展,只有"撫慰"沒有"腐味"。(微笑)

台語那邊,是很久以前想要嘗試的東西,
不過看來失敗了?我很喜歡台灣南部鄉下那種雜亂四合院的景物,看起來落魄卻相當有意思。

這是大約(預定)1萬字左右的小品文。


另外,我是D,請多指教、請麻煩在次指教。(土下座)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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